审计署抽刀　首都机场集团非常输血通道终结

2005-11-04 《新京报》 记者罗昌平／北京

　　根据审计报告展开的调查显示，首都机场集团全国扩张资金部分来源于民航基金

　　图：金飞中心几乎成为首都机场集团、空管局等单位伸向民航基金的吸管，源源不断地为其输送扩张所需资金。摄影：本报记者康亚风

　　“金飞中心担保问题，对整个集团造成很大影响！”11月1日上午，在京瑞温泉国际酒店一办公区内，首都机场担保有限公司一位高层告诉记者。自金飞中心担保事件发生后，该公司继承金飞部分职能，成为首都机场集团的内部担保机构。

　　一个月前的9月28日，审计署公布了针对32部委的2004年度预算执行审计结果。其中，民航总局1996年7月至1998年8月间，挪用民航基金6.61亿元通过直属的金飞民航经济发展中心（简称“金飞中心”）等单位，购建五星级酒店京瑞大厦。截至2004年底，仍有9945万元尚未收回。

　　首都机场担保有限公司上述高层称，金飞中心注册资金3亿元，但目前对外投资达20亿元。“其中超过15亿的资金均由首都机场集团出面担保，相当一部分收不回来。”

　　这一数据与此前该公司董事长马学元在一次会议上的说法完全吻合。

　　金飞中心是个窗口，在其背后，民航基金管理纰漏渐次显露。设立于1993年的民航基金由财政部列收列支，主要用于机场、航路和空中管制等基础设施建设。

　　航通“回租”事件

　　从上述股权结构不难看出，以金飞中心为代表的首都机场集团成了航通公司2700万元“回租”暴利的主要受益人，空管局则为其次。

　　此次审计发现，在民航基金管理链条上，有个蹊跷的角色——航通公司。“这个公司是空管局购买办公大楼——银通大厦的桥梁。”一位知情人士说。

　　银通大厦坐落在国贸立交桥东南侧，与国贸中心、京广中心隔街相望。大厦临街面镶着的“空中交通管理局”（简称“空管局”）黑色大字，显示其主人身份。

　　据审计署公布，2003年3月，空管局未经批准，假借北京航通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下称“航通公司”）之名挪用资金2.12亿元购买办公楼（银通大厦），产权归航通公司所有。随后，空管局向航通公司“租赁”此大厦作为办公楼，每年支付租金1350万元。仅此一项，航通公司即已获利2700万元。

　　记者试图拨通《北京黄页》中航通公司登记的联系电话，但截至发稿时，电话一直占线。

　　2005年5月10日，北京市国税局公告称，航通公司因“无正当理由，未按规定办理纳税申报事项”，被列入限期整改名单。同样，在北京市工商局朝阳分局《行政处罚决定书列表》中，航通公司因年检、工商登记等问题赫然在列。

　　“空管局早已着手解决这个问题了。”民航总局空管局党委书记茅顺平介绍。

　　2005年3月14日，空管局局长办公会议作出决定，将银通大厦产权由航通公司变更到空管局名下。据称，目前相关手续办理已接近尾声。

　　工商资料显示，航通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元，金飞中心等出资600万元，北京永恒航空服务公司390万元，北京通达航空服务部10万元。

　　金飞中心作为大股东出现在航通公司中，而前者的控股方正是首都机场集团；北京永恒航空服务公司的第一大股东为空管局。

　　从上述股权结构不难看出，以金飞中心为代表的首都机场集团成了航通公司2700万元“回租”暴利的主要受益人，空管局则为其次。而审计披露，金飞中心并非委派人员进入航通公司，该公司8名工作人员，全部由空管局现职人员兼任。

　　审计署并未言明上述2700万元资金如何处理。而由其出具的审计报告此前言明，空管局所挪用的用于购建银通大厦的2.12亿元，主要来自于民航基金。

　　被挪用的民航基金

　　“由此，民航基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资金蓄水池。”一位知情人士评论，金飞中心正是从这里出发，向首都机场集团、空管局等部门提供其进一步扩张所需的资金。

　　事实上，金飞中心等企业被审计出的问题远非如此。

　　北京市朝阳区东三环南路，为北京京瑞温泉国际酒店所在地。这便是今年审计报告中所指的“京瑞大厦”。

　　审计报告描述，从1996年7月至1998年8月期间，民航总局共挪用民航基金6.6亿元，以金飞中心等单位的名义购建了京瑞大厦。

　　京瑞大厦的早期开发商，系北京京瑞房地产开发公司。知情人士介绍，该公司1996年因资金问题，将仍处装修阶段的京瑞大厦项目对外招标。

　　在北京市建委的官方网站上，京瑞房地产开发公司“因未参加资质年检或不符合资质条件”，已被注销资质证书。

　　民航总局办公厅一位人士介绍，正是在1996年，民航总局党委做出决定，从京瑞房地产开发公司购买下京瑞大厦，并投入后续资金完成建设并营业。

　　至于当时的转让价，鲜为外人知晓。1998年1月8日，京瑞大厦正式开业。而针对金飞中心购建此大厦的资金来源，早在1998年度审计署的报告中即已体现。

　　审计署在当时的报告中建议，民航总局应在年内从金飞中心等机构收回上述从民航基金挪走的6.6亿元“借款”。

　　但一份审计材料称，1999年6月，民航总局在没有实际收回“借款”的情况下，先行调账。同年年底至2000年初，京瑞大厦向民航基金专户归还5.6亿元，其余9900多万元则以前年度集中的企业留利方式做归还预备。

　　而自1998年被审计到今年6月间，如此漫长的过程中，民航总局一直否认关于购建五星级酒店的事实。审计署方面认为，这正是该事件迟迟拖而未决的真正原因。

　　随着近两年审计力度的增强，审计署旧案重提，民航总局则开始实施整改。而2005年6月完成的审计报告称，截至当时，上述9900多万元民航基金仍未收回。

　　10月1日记者从民航总局获悉，上述巨款已在今年国庆前夕由金飞中心等机构返还给民航基金专户。

　　“由此，民航基金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资金蓄水池。”一位知情人士评论，金飞中心几乎构成了首都机场集团、空管局等单位伸向这个蓄水池的吸管，源源不断地输送其扩张所需资金。

　　审计报告称，空管局基本账户账面反映，2004年初，该局获得总局下拨的民航基金3.27亿元已被挪作他用。当年空管局归还民航基金专户1.1亿元，年末仍有2.17亿元未归还；2003年，空管局还将民航基金项目结余911万元转为本单位事业基金，成为自有资金。

　　据财政部下发的《民航基础设施建设基金使用管理暂行办法》（财工字[1997]542号），项目单位财务部门收到民航总局下拨的民航建设基金后，都要根据有关批复、概算、合同，实行专款专用、专户储存、分项核算建立健全内部管理制度：“民航建设基金坚持先收后支、收支平衡、统筹规划、专款专用的原则，年末结余可结转下年使用”。

　　金飞的前世今生

　　金飞中心人士并不赞同“金飞给集团抹黑”的说法。在他看来，金飞中心是被动为集团扩张提供投融资渠道，由此造成担保黑洞在所难免。

　　金飞中心成立于1994年8月，注册资本3亿元，其作为民航总局的直属企业，由首都机场集团控股。

　　在官方网站上，金飞中心曾创造了“净资产五年间增至8亿元、累计赢利达3亿元”的佳绩，“走的是一条资金运作和实业投资相结合的资本运营的发展路子”。

　　2004年下半年，金飞中心在一份招聘公告中描述，中心一名新入职员工头年总收入4万元左右，有住房，“目前公司38名正式员工没有无房户，公司人均创利润200万元。”

　　这家在业内声名赫赫的公司，坐落在崇文区法华南里一栋不甚起眼的办公楼内。从2002年开始，金飞加快了发展步伐。

　　2002年11月，北京首都机场集团公司、金飞中心、天津滨海国际机场、中国民航机场建设总公司、中国民航工程咨询公司共同组建首都机场集团。

　　彼时，中国民航业正面临一场机场属地化管理的改革热潮。

　　2003年9月，首都机场集团公司分别收购了沈阳桃仙国际机场、大连周子水国际机场35％和37％的股份；2003年11月，首都机场集团公司以承债方式收购江西省机场集团公司。之后又相继收购湖北省机场集团公司、重庆机场集团有限公司及贵州省机场集团公司。

　　至此，首都机场集团公司已全资拥有15家机场，参股2家机场。截至2004年底，集团公司注册资本50亿元，总资产417.7亿元，净资产145.4亿元。

　　“从这一系列的扩张步伐，可以看出这两年来集团对资金的渴求程度。”金飞中心上述人士称。

　　按首都机场集团总经理李培英的说法，集团组建以来初步形成了5个具有市场竞争力的业务板块，其中，以金飞中心为基础构筑投融资板块至为重要。

　　金飞中心这位人士并不赞同“金飞给集团抹黑”的说法，在他看来，金飞中心是被动为集团扩张提供投融资渠道，由此造成担保黑洞在所难免。

　　据其介绍，与京瑞温泉国际酒店的运作模式类似，首都机场集团通过金飞中心，先后投资创建了瑞海姆田园度假村（五星）、空港花园酒店（三星）、张家界天门山大酒店（三星）和上海浦东华美达大酒店（四星）。

　　除上述实业投资外，金飞中心涉足中富证券重组事宜更成为首都机场涉足金融业的经典案例。

　　插手中富证券

　　“如果纳入中富证券分布在沿海地区的13家营业部，集团可借此完成全国证券营业部网络的布局。”首都机场担保公司一位高层介绍。

　　2004年4月德隆危机爆发后，首都机场集团即着手接管中富证券，而代替首都机场集团出面的正是金飞中心。

　　当年5月20日，金飞中心、温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组成临时托管组。来自首都机场集团的郭凯霞出任中富证券的临时负责人，行使总裁职责。

　　据《21世纪经济报道》，在这一前后不到4个月的临时托管过程中，首都机场集团就曾为中富证券承债2.8亿元。

　　“这次资金基本上是通过金飞中心来筹集，金额之大、时间之短，压力可想而知。”金飞中心一位员工说。

　　中富证券成立于1999年12月，在原海南中商期货交易所基础上改组而成，当时的注册资本8000万元。

　　2001年9月，中富证券筹备首次增资。次年年初，温州国际信托投资公司4家证券营业部纳入中富证券的同时，金飞中心、华龙旅游、北京中融创新分别出资1.02亿元，成为并列第一大股东。是次，中富证券注册资本增至5.1亿元。

　　2003年7月，德隆系旗下的中企东方以3.6亿元购得中富证券54.12%的股权，德隆操纵中富证券进行委托理财的故事由此开演。

　　不可回避的是，金飞中心所代表的首都机场集团，也适时加入了这次委托理财的圈钱行列之中。

　　据审计报告披露，2003年8月，空管局挪用民航总局委托其代管的日元贷款偿债准备金1亿元，以2.71%的利率借给金飞中心，期限为一年，后者委托中信实业银行崇文支行以委托贷款方式对外发放贷款。2004年9月，金飞中心归还空管局1亿元，从中获利280万元。

　　对外网站资料显示，首都机场集团旗下已经拥有民族证券、金元证券两家证券公司，并持有大都会保险公司、交通银行等部分股权。

　　成立于2002年8月的金元证券，整合了海南省国际信托投资公司和海口市信托投资公司下属的证券营业部，在南方地区拥有20多家营业部。而民族证券在2003年承接了鞍山证券撤消后的所有营业部，已在北方地区拥有50多家营业部。

　　“如果纳入中富证券分布在沿海地区的13家营业部，集团可借此完成全国证券营业部网络的布局。”首都机场担保公司一位高层介绍，按集团原来的设想，德隆系退出后，中富证券计划增资到20亿元。

　　而当时有媒体揣测，在中富证券完成重组之后，中富证券、民族证券极有可能合并。

　　但在2004年9月3日，中富证券由华融托管，临时行使中富总裁职务的郭凯霞回到了首都机场集团。知情人士介绍，目前华融与首都机场集团已达成共识，即无论华融最后是否选择退出，托管结束之前都要尽力为中富证券找到重组方。

　　据《经济观察报》披露，从7月底开始，华融一直为注资事宜与建银投资谈判，后者有望注资中富证券，与首都机场集团并列成为大股东。

　　乱局后的资本梦想

　　一个清晰的金融控股格局已经显现，目前首都机场集团对金元证券控股达90%以上，在中美大都会人寿保险公司持有50%的股份，拥有金飞中心70%以上股份，此外还拥有天勤保险经纪公司、中民信和现在的首都机场担保有限公司。

　　“股票融资难、银行惜贷、债券难发、融资渠道狭窄等等，使得民航系统的资金瓶颈越来越明显。”首都机场担保公司一位人士认为，民航基金管理出问题有一定背景。

　　以首都机场集团为例，“民航总局要求集团在2010年前进入世界空港前20名的位置”。民航总局针对其提出的战略规划是，做好首都机场的主业和金融业务，以及建好航空城，即圈内人所称的“2+1计划”。

　　“这一切计划都需要强有力的资金后盾来支持，民航基金管理上的失误不可避免。”上述人士表示。

　　据了解，目前首都机场已新成立了首都机场管理公司，并已经向国内的山西太原、内蒙古呼和浩特、吉林长春等部分机场进行了输出管理的安排。除此，首都机场主业方面，先后并购了贵阳机场、武汉机场、宜昌机场、重庆机场和南昌机场。

　　“围绕金飞中心的一系列担保事件使整个集团陷入难堪境地。”首都机场集团一位投资人士介绍。他表示，金飞担保事件发生后，该集团多次在内部发文强调，集团内部企业不得对外担保，其中二级公司不能给三级公司提供担保。

　　与此同时，首都机场担保公司应运而生。

　　这家自2004年9月即已筹备成立的公司，注册资金5亿元人民币，由两个股东构成：首都机场集团占98%的股份，航港金控投资有限公司出资占2%股份。其中，前者又持有后者51%的股份，“实际就是集团内部的买卖”。

　　就在公司成立后的2004年11月，经协议约定，华夏银行向其提供10亿元受信额。公司董事长马学元曾认为，“注册资金5个亿的担保公司，理论上就可提供50亿元的信用担保。”

　　一个清晰的金融控股格局已经显现，目前首都机场集团对金元证券控股达90%以上，在中美大都会人寿保险公司持有50%的股份，拥有金飞中心70%以上股份，此外还拥有天勤保险经纪公司、中民信和现在的首都机场担保有限公司。

　　“过去是集团给下属企业做担保，现在成立了专门的担保公司，这提醒了其他集团的所属企业今后在选项目时要慎重。”有银行界人士认为，首都机场集团成立担保公司的意识非常好。

　　但光大银行北京花园路支行行长马杰则表示，在风险防范意识和专业管理方面，集团做担保显然不如专业的担保公司。

　　首都机场集团总经理李培英透露，今年首都机场集团公司将引入具有品牌、管理、技术等优势的战略投资者，使有条件的机场和专业化公司改制为由集团公司控股、多元经济成份并存的新型混合型公司。通过引进、充实外部战略资本、溢价出让集团公司持有的部分股份，集团将实现资产的第一次资本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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